◎楊劍
秋日,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去看望一位老作家。我無法想像他這些年是怎麼挨過來的:一個人,一生坎坷,飽受劫難,剛脫苦海,卻不幸得了喉癌,手術後不到一年又轉移到肺部,只好切掉一葉肺。在我想像中,他該是怎樣的憔悴瘦弱啊。但沒想到,他卻是滿面春光,精神矍鑠。見了我,他拉著我的手,談笑風生。書案上散發著墨香,一部長篇自傳已寫有10多萬字。我扶他坐下,說想不到你的心情這麼好,身體還這樣健康,仍勤於寫作。他詼諧地笑笑,說:「哪能垮掉呢,天涼好個秋吶!」
一股敬意從心底油然而生,多好的老人,能夠有這樣達觀超然,多麼難能可貴。人人都喜愛「霜葉紅於二月花」的秋景秋色,但對自家生命的「秋天」,卻常發出「夕陽無限好,只是近黃昏」的歎息之聲,好像生命快要終結似的。不少老人退休後剛剛進入人生的「秋」,便失去昔日之英姿、哀歎「老了,老了」,失魂落魄一般,恍恍惚惚,甚至從此一蹶不振,萬念俱灰。心理上的過早老化,導致生命的秋光黯然失色,心身疾病接踵而來,晚景淒涼。
春華秋實,自然界如此,作為自然之子的人,不也應該如此麼?在自然界,秋天是收穫的季節。從某種意義來說,人進入「秋天」,也是一個收穫季節,我的作家朋友,不正是在收穫嗎?